第(1/3)页 从吴家沟出来,面包车在黄土沟壑之间颠了整整一个上午。 猴子靠在椅背上,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的,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,睡过去了。 苏寒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份档案,是从猎鹰基地带出来的。 翻开第一页,是一张黑白照片。 照片上的刘海二十出头,穿着老式军装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颧骨很高,眼睛眯着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 那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笑——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。 苏寒往后翻。 第二页是刘海的简历,跟他在王援朝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份差不多——南疆战役,敌后侦察十七次,一等功一次,二等功两次。 战后留队,历任班长、排长…… 1990年复员。 第三页是家庭情况登记表。 配偶:赵淑兰,1964年生,山东临沂人。 2009年因肝癌去世。 子女:刘敏,1985年生。已婚,丈夫赵志强,某工厂职工。 苏寒翻开第四页,是一张近几年的补充记录。 纸上写着:刘敏于数年前与赵志强离婚,原因不详。 现独自抚养一子,名叫赵小满,现年六岁。 现住址: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某出租屋。 字迹很新,是出发前周默通过地方武装部查到的。 苏寒把档案合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。 刘海的女儿,不到三十岁。 独自带孩子。 住在出租屋里。 他想起昨晚在吴家沟,吴小雨站在枣树下面,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和信封。 那个姑娘,吴敌的小女儿,不管怎么样家里还有母亲、有两个哥哥、有两个嫂子,一家人在黄土沟壑之间互相撑着,日子苦,但不是一个人。 刘敏呢? 母亲走了。 父亲在外面杀了人,成了通缉犯。 和丈夫离了婚。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,带着个六岁的孩子,在陌生的城市里租着房子,打零工。 她是刘海的女儿。 苏寒把档案放进背包里,闭上眼睛。 高铁从省城出发,往东开了四个多小时,窗外的景色从黄土丘陵慢慢变成了平原。 麦子割完了,地里只剩下齐膝高的麦茬,灰扑扑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 猴子睡醒了,揉了揉眼睛,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桶泡面,去接了热水,泡上。 他把盖子掀开,热气冒上来,他用叉子搅了搅,挑起一筷子。 “老苏,你说刘海老兵的姑娘,知道咱们今天去吗?” 苏寒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周默没联系上她。电话打不通,武装部的人说那个号码停机了。” 猴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:“停机了?” “嗯。” 猴子把面条吸溜进去,边嚼边道:“那咱们怎么找她?” “地址是武装部提供的。到了地方,问。” 高铁在傍晚五点多到了临沂。 苏寒和猴子下了车,在出站口打了辆车。 猴子把地址给司机看了一看,司机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罗庄那边?那地方可偏,城中村,路不好走。” “就去那儿。” 司机没再说什么,发动了车子。 出租车穿过市区,高楼慢慢变成了低矮的民房,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,又从水泥路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 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,三四层的小楼挤在一起,楼与楼之间只隔着一米多宽的巷道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。 楼下是各种小店面——沙县小吃、兰州拉面、电动车修理铺、废品收购站。 店门口的招牌褪了色,有的字都掉了,只剩几个偏旁部首挂在上面。 路边停着几辆三轮车,车上堆着旧纸箱和废铁,一个老头坐在车旁边,手里摇着蒲扇。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巷口,指了指里面:“就是这儿了。巷子太窄,车进不去。你们自己走进去吧。” 苏寒付了车费,和猴子下了车。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着油烟和潮气的气味。 地面是水泥的,坑坑洼洼的,有的地方积着污水,得踮着脚跳过去。 两边墙上贴满了小广告——疏通下水道、办证、高价回收旧家电。 第三排,二楼。 苏寒站在楼下,抬头往上看。 二楼的窗口亮着灯,白炽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,窗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,边角抽了丝。 楼梯是铁制的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扶手锈迹斑驳,手摸上去全是铁锈渣子。 苏寒走到二楼,敲了敲门。 门里传来脚步声,很轻,然后是开锁的声音。 门开了。 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站在门口。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袖T恤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。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 脸上没有化妆,皮肤被太阳晒得粗糙发暗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 她看上去像四十岁。 但苏寒知道,她不到三十。 女人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,下意识地把门掩了掩,只留了一条缝。 她的眼睛里有警惕。 “你们找谁?” “请问,你是刘敏女士吗?” 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 苏寒把军官证掏出来,递过去。 刘敏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,愣了一拍。 苏寒,某部队上校。 她把军官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抬头看了看苏寒的脸。 “你们是我爸部队上的人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