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第二笔,往左收。坛子里传出一声闷响。很轻,但在死寂的山野里听得格外清楚。不是土石松动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,换了个姿势,隔着泥层听我做事。我后背瞬间爬满凉意,笔尖顿了一下,然后咬着牙继续画。 第三笔,自下而上收笔。那股往上顶的力道还在,但我撑住了。画完最后一笔,圈合上了。可我没来得及收笔——那个拖出去的一笔,自己动了。我没动笔,它自己沿着圆弧往回缩,短短一瞬,正好严丝合缝接上了圈口。圈圆了,完整的圆,缺口彻底闭合,那道拖尾凭空消失。我怔怔地盯着坛口这枚完整的墨圈,脑子发空,浑身僵硬。 愣了好几秒,我往后挪了半步,想站起来。低头的时候,看见地上多了一行字。 不是我写的。不是三叔公的字。不是李砚之的。那行字是湿的,像是从土里渗出来的,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新得扎眼。三个字,笔锋潦草:别关门。 我蹲在那儿,攥着毛笔,盯着那三个字,连呼吸都忘了。风从河沟灌过来,扑在后脖颈子上,凉得刺骨。 那三个字在慢慢变干。边缘先干,像是水从四周往中间收。干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“门”字底部那一笔,比周围慢了一拍,多停了一会儿,才彻底干透,融入土中。我全程一动不动,看着它从湿到干,从有到无,心里寒意一层一层往上堆。 等字迹彻底消失,我才压下翻涌的心悸,把拓片和毛笔收进包里。然后蹲下来重新封坛。捡起碎土混着湿泥按回坛口,层层按压紧实,抹平所有缝隙。然后重新缠红绳,绕了几圈,打上死结。最后填土,拍实,盖青苔,做到跟来的时候一样。 站起来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土面平整,那三个字看不见了。我转身走了。走了十几步,脚步不由自主顿住——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块地上,凹下去一个坑。不大,巴掌大小,轮廓方正,正好对应那三个字的位置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,把土面顶出一个浅坑。我盯着那处坑看了好一会儿,告诉自己许是土层松动、风吹塌陷。但这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。 我快步走回车上,拉开车门坐进去,打着火倒车拐上出村的土路。后视镜里,柳树沟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晃了两下,又骤然僵住,一动不动。 我一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抬起来,攥了一下重新缠回手腕上的红绳。绳身冰凉,贴着皮肉,像一条死蛇。 圈合了。门,不知道关没关上。 第(2/3)页